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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一卷 借生 第一章 梦魇

    书名:入殓师 作者:路白 更新时间:2016-11-09 13:14 字数:2575

        我叫周方晓,是一个入殓师。这个职业,简单来说,就是给死人化妆。

        记得当初选择这个职业的时候,我妈大惊失色,这好好的一个闺女,天天跑去摸死人干嘛。不得不说,我妈的想法还是很实际的,而且为了证明她言论的正确性,连夜跑去找算命的给我算了一卦,那算命的满嘴跑火车,说那殡仪馆乃阴气聚焦之地,久之则必生霉,见着我冥顽不灵不听指教的样子,干脆直截了当地说那里煞气太重,就算我待着没事,?#19981;?#25226;煞气带给身边的人。

        我不屑一顾,偏偏当晚,我爸就因此心脏病发作进了医院。这一切来得情理之中——我爸常年的高血压,被我这么一气,当然会进医院。可我妈却因此?#38405;?#20010;算命的深信不疑,并委婉而?#20202;?#22320;提出了?#26790;一?#19968;个工作,甚至还提出就算我不工作宅腐在家,她?#19981;?#20859;得起我。反正一个女儿?#38498;?#37117;是要嫁?#35828;模?#31561;我找到了合适的对象自然有别人来养我。

        现在的关键就是要是我选择了这个职业,就连一个好的对象都找不到。

        可她这句话?#26790;疑?#20999;地感受不到自己生存的价值,所以二十年来从未叛逆的我,在这一刻,坚定地拒绝了我妈的要求,然后被我妈扫地出门。之后很长一段时间,我妈一直旁敲侧击想?#26790;一?#20010;工作,在无数次被我拒绝之后,终于放弃了?#30333;?#25105;的想法,直接和?#19968;?#28165;了关系。

        所以,我没爱人,没朋友,没家人。短短九个字,已经概括了我所有的社交和生活。

        W城的夏天总是闷热得让人发慌,我趴在工作台上,底下渗出的凉气?#26790;?#33298;服得喟叹了一声,昨晚上看电视的时间有点晚,反正现在还有点时间,干脆?#20154;?#19968;觉。我闭上眼睛,然后,就昏昏沉沉地坠入了梦乡。

        看着熟悉的场景,我不由感慨了一声:我果然是一个劳?#24471;?#21363;便是在梦中,却还是到了殡仪馆。跟殡仪馆相关的,无非就是死别。关系好的家人一阵呼天抢地,关系疏远,甚至是那些流浪者,只是?#36824;?#38646;零地被送进来。当然,那些人也不会成为我的服务对象。更多的时候,是成为实习生练习的道具。

        这世界,还是要看钱。就算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死人,要想死的好看一点,还是要有钱。

        对于这个地方,刚开始的时候我是恐惧的,可那时候为了?#36710;ǎ?#25105;愣是在殡仪馆睡了几个晚上,总算?#21069;?#32966;子给睡出来了。现在看见那些死者,几乎一点感觉都没了。

        “周方晓,你?#23545;?#37027;里干什么,过来工作。”?#19968;?#36807;头,一个长相俊朗的年轻小伙子拧着眉毛看着我。是我的同事郁垒。长相真是一个杀人不见血的利器,郁垒就是那?#32622;?#26432;一种女性的典型。尽管在殡仪馆只?#23633;?#20010;月的时间,可是却受到了所?#24615;?#27553;仪馆中工作的女性同事的?#25918;酰?#29978;至扫地的大妈见到他都是笑眯眯的。

        说到底,就是因为那完全不符合殡仪馆气氛的阳光俊俏的长相。就像是一个小太阳,在殡仪馆这样冷冰冰的场所,实在是足够吸引?#35828;摹?#21487;偏偏,馆长把他分配给了我,我今天还记得当时那些足以杀死我的眼神。

        ?#19968;位?#22836;,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。叹了口气,我揉揉肩膀,朝着工作台走去。

        这次的对象是一个女人。这个女人,五官有些模糊,可是依稀还能看出她的美丽。听郁垒说这个女人是因为吃安眠药死的。本来应该?#21069;?#23433;稳稳地死去,可是死前却被送去洗了胃。脸上和身上都是一些黄白交错的呕吐物,看起来十分狼狈。

        “啧啧,红颜薄命。”我摇了摇头,然后朝着郁垒招招手,“她的?#36335;?#21602;?#20426;?br />
        那女人身上就穿着睡裙,死得真算不上体面。照理说,家人应?#27809;?#32473;她准备入葬的?#36335;?br />
        郁垒神色怪异,拿出了一件大红色的婚纱:“听说这?#36335;?#26159;这个女人自己准备的。我觉得啊,这女人肯定是受了什么情伤。”一般的寿衣都是黑色或者?#21069;?#33394;的,可是这个女人竟然准备了一件大红色的婚纱,郁垒初来乍到,这样不同寻常的事情让他有些紧?#25319;?br />
        我见怪不怪,他工作的经验少,没见过这样的。可殡仪馆多的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,别说嫁衣,就算有人要穿奥特曼装下葬,我也不会觉得奇怪。

        两人合力给死者穿上了?#36335;?#21313;分合身,应该是专门定做的?#36335;?#37027;婚纱,即便是我这个不知道名牌的人见了,都知道是价值不菲。那上面亮晶晶的东西,我绝对不会觉得是玻璃。

        按了按胸口的位置,没有腐烂的迹象,那就不需要防腐药水。随身的箱子里是一套专业的工具,死人是没有化妆品含铅量过大之类的讲究,好用就?#23567;?#25105;们很多时候都是直接用颜料上妆,各种颜色都能调配出来。所以虽然箱子里的东西?#27426;啵?#20294;是也够全。

        我看了一眼郁垒,他还直直地盯着那个女人。不得不说,人?#24691;?#35013;,那女人本来就漂亮,穿上那红色的?#36335;?#21363;使死了,也是耀眼夺目。我有些不耐,这是梦里,我也不担心郁垒记仇,挥了挥手:“看什么,这里我一个人就可以了,你先出去吧。”

        郁垒有些郁闷地瞪了我一眼,可他一个新人也不能和我这样的老人较真,尽管心里有些不高兴,却还是转身出了门。

        化妆间空?#20174;陌担?#27553;仪馆的领导人小气到了骨子里,愣是不愿意装那一万多的中央空调,偌大?#30446;?#38388;只有那台老式?#30446;?#35843;唧唧歪歪地工作着,让人听着心?#22330;?br />
        我怎么说也算是个熟练的入殓师,见惯了各?#25351;?#26679;的人和场景。却也是第一次看见那么漂亮的女人,平日中那些公式化的化妆程序化在这个女?#35828;?#33080;上?#26790;?#35273;得有些于心不忍,想了想,就决定拿出我的毕生绝学,给这女人化个华丽的新娘妆。

        对于一个入殓师来说,化个新娘妆,首先是?#38469;?#19981;够,其次就是工具不够。好在我底子算得上扎实,基本的东西还是有的。实在不行还可以用颜料代替。

        粉刷,腮红,口红,接着,将那女人微微?#36276;?#30340;嘴用胶水合拢,除了紧闭的双眼,女?#35828;?#33080;上已经呈现出正常的气色。我打量着自己的作品,总觉得有些美中不足。死人是不需要画眼妆的,可是这新娘妆,若是少了眼妆,就觉得没有那么完美了。我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个化妆师,好不容?#23376;?#37027;么拿得出手的作品,当然要尽善尽美。

        送佛送到西,我拿出自己的眉笔和眼线笔,给那女人画了眼线,顺便还粘了个假睫毛。眼?#36710;?#22402;的模样,配上那张精致的?#24120;?#31616;?#26412;?#26159;倾国倾城。我很满意自己的作品,绕着转了两圈,却觉得有些美中不足。

        “诶,真不知道她睁开眼睛是什么模样。”我摇了摇头,念?#35835;?#19968;句。给死人化妆也算是个?#38469;?#27963;,但是没有给活人化妆的?#38469;?#38590;度那么大,现在看着这女人,却有些遗憾这是个死人。

        我揉了揉肩膀,想上前给那女人盖上?#36857;?#22312;接近的一瞬间,我眼前一花,忙揉了揉眼睛,怀疑自己是看错了。

        那躺在工作台上,原本生气全无的女人,缓缓,睁开了眼睛,一双无神的眼睛,就那么自下而上,直直地,盯着我。刚刚被我弄好的嘴巴,现在竟然咧开了一道缝,朝着我,露出了一个阴冷至极的笑。我能从她眼中清楚地看见自己表情,不可置信?#30446;?#24807;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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